沙巴的神山和屍花

我和K去沙巴玩,那裏有東南亞最美麗的海上國家公園。我們住麥哲倫酒店,天天有七星級的海景可看,不,是無上級。就算要我每天在飯店呆看海上羅列的小島,我也覺得媲美人間天堂。但那天,我們的目標不在海,在山,我們的目標是東南亞第一高峰:神山。

我們在飯店櫃臺買了一日的神山行程。如果是專程去神山攀峰,規定要雇嚮導帶路,大約清晨四點開始往山頂攀登。神山頂上氣候變化大,經常雲霧飄渺,若碰到下雨,失足跌下山谷的登山客不少,有時連嚮導也無法倖免。我和K不敢奢望攀峰,只想去遙祭,略盡思慕之情。

我們在飯店左等又等,導遊終於來了,他是印度人。他看到我們,遠遠就揮舞雙手,很興奮地問:「要不要去看世界上最大的花?一生一次的機會,今天最後一天開花。」我孤陋寡聞,不知道有世界最大的花這種事,以為導遊唬弄我們。我問了同車的人,他們都說旅遊書是這樣寫的,這種花叫做「屍花」。我們每人另外交出三十馬幣看花費,浩浩蕩蕩搭著小箱型車上神山,兼看屍花。

上山的路千迴百轉,箱型車七彎八拐顛蹼前進,車內的小孩吐了兩次。路途雖艱辛,途中卻不見什麼美景。中午,車在一家農舍前停住,屍花就在農家後面。農家後面是一個大田園,我們先通過一片竹林濃蔭,走下一條泥土階梯,屍花就長在用矮竹圍起來的園子裏。籬內開了兩朵屍花,每朵大概有台灣喜宴用的大盤子那樣大,與我想像中「世界最大的花」有一段距離。

那屍花有五瓣肥厚的紅色花瓣,花瓣透著白色斑點,花朵中心凹陷像一個大碗,顏色深紅。兩朵屍花都有一片花瓣已經轉黑,表示花快謝了。屍花只長在東南亞幾個區域,從花開到花謝只有五至七天,花期這麼短,還看得到它開花,真的堪稱「一生一次的機會」。

屍花因為開花時會發出像屍體腐爛那樣的氣味,引來蒼蠅,因此被稱之為屍花。我記得是臭,但好像也沒有到屍體腐爛那麼臭的程度。

花園裏另外散著幾團焦炭般的東西,那是已經枯死的屍花,另外還有幾顆像芭樂大小、褐色、圓圓的東西,那是花苞,幸運的話,那些花苞幾個月後會長成屍花,但也有可能永不開花。

這是盛開的屍花rafflesia arnoldii,我看的那兩朵和這種類似,但是花瓣邊緣有的有點發黑,而且其中一瓣花瓣已轉黑。旁邊那個褐色東西是花苞。此圖作者為ma_suska, 收錄在英文維基百科的屍花介紹。此圖使用條款為creative commons 2.0,可分享改製,但須標示作者姓名。詳情請看文末連結。

一開始科學家以為屍花是一種菌類,後來才發現它是一種葡萄藤類的寄生植物。它沒有根、莖、葉,也不會製造葉綠素,它專靠吸取被寄生植物的養分和水分維生,最後破土而出。

屍花顯然是神山要角,神山遊客中心貼了兩三面牆的屍花介紹。屍花從褐色花苞露出地面到開花大概要半年到九個月,也有長達一年才開花,什麼季節都可能開花,在沙巴的山野有時可見它們的蹤跡。如果導遊說:「現在沒有屍花」,我想那只表示他熟識的農家沒有盛開的屍花可看,並不表示別處沒有屍花。

我們離開時,農舍姑娘在一張桌子上擺出屍花相片販售,只見那屍花前站著一個兩歲娃,襯得那朵盛開的屍花像個小型摩天輪。那相片上的屍花,真的很大。

K和農舍姑娘聊得不錯,她送了K一張屍花相片。她還告訴我們:她園子內的屍花是野生的,不需澆水、也不必照顧。

沙巴的屍花過去因為人民焚林開墾而遭破壞。自一九九七年起,被劃入沙巴「野生保護條例」(Wildlife Conservation Enactment)之內的土地不能濫墾,但若不在保育林範圍之內的,政府也無法可管。不過現在農家知道屍花珍貴,有些農舍把自家附近開的屍花保護起來,收取門票。開花時收費較高,只有花苞時則略低,照相和攝影機V8另外收費,這為一些農家帶來一些收益。

印尼、菲律賓、泰國某些地方也有屍花。屍花是印尼的國花,也是馬來西亞沙巴的省花。但若論賞花的便利,恐怕是由沙巴拔得頭籌,不過,機會卻是可遇而不可求。

世界最大的花到底可以有多大?有些花種,如Rafflesia arnoldii,直徑可達長一公尺,重十三公斤,被認為是最大的花。屍花品種陸續被發現,品種不同,花的大小也不一樣,花朵直徑大約從十五公分到八十公分不等,通稱為Rafflesia。依照維基百科的紀錄,目前大約有27種屍花品種。

說了半天屍花,還沒說到神山呢!我們買的行程可是「神山一日遊」。我不確定我們看的屍花是否在神山,神山峰峰相連,有可能我們先去一個山,然後再繞到神山,要不然怎麼會坐那麼久的車?我對神山行程的記憶就是:整路顛簸、屍花、和遊客中心的屍花介紹。等看到別人貼的泡腳溫泉照片才想起來,似乎有泡腳溫泉這回事。是的,我和K是有去泡腳,好像還泡不同區。但是否真有這回事?細想,又不確定了。似乎是看了別人照片後,曾經做夢夢到和K也去泡腳。旅遊的記憶就是這樣,記得的才是自己的,不記得的,就算它曾經存在,也不能做準。最怕張冠李戴,錯把別人的紀錄當成自己的回憶。

不過,我記得我們在山腰一個地方觀景,那裏似乎就是一個神山的觀景點,我們看到其他觀光客也到那裏拍照。我和K在那裏遙望神山峰頭。我還記得那裏有一些黃色蘭花。我跟K說,我爸也種了一些蘭花。她有點驚訝,她不知道台灣有很多蘭花、可能還誤以為蘭花都很貴。這就是我記得的神山一日遊。

附註:屍花圖片原始連結及使用條款,請見英文維基百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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