柬埔寨吳哥窟(4)─印度神祉:Vishnu、Shiva及其他

遊吳哥窟,有兩尊印度神祉一定要認識,因為你一定會碰到祂們。辨認祂們有點難度,因為祂們依神話故事千變萬化,但還是可以從一些特徵著手。例如騎人鳥的是毘濕奴(Vishnu),祂常以四隻手持法器的形象出現。另一尊神祉是濕婆(Shiva),祂有三隻眼睛(或在額頭畫三條線表示),坐騎是聖牛。如果看到供奉 linga(陽具象徵,通常刻成圓柱形,有的較高,有的很矮),表示是祭祀濕婆。

高棉受印度教和佛教影響,接收其神話,寺廟也刻滿這兩個宗教的神祉,加以禮敬。最有名的信佛高棉王闍耶跋摩七世(Jayavarman VII)刻了很多菩薩巨臉,這個很好辨認,在此略過。但印度神話不僅神祉多、版本也多,再加上神祉有各種轉世故事,此處只能提供一點大概背景當成欣賞吳哥雕刻的參考。

每尊神像在不同的寺廟宮牆有不同造型,例如,毘濕奴有的刻成四隻手、有的刻成八隻、或者更多,有時又被刻成半人半獅(因為有一次祂化身成獅頭人身的Narasimha 去抓羅剎Hiranyakashipu。此羅煞因得到梵天祝福,人、鬼神和動物都無法殺死祂。但化身成半獅半人半神的Narasimha就不在以上範疇之內。「女皇宮」的山牆就刻有代表毘濕奴轉世的獅頭神抓住羅剎的浮雕)。而濕婆有時是四隻手,有時則更多。

以下是簡單的印度神祉介紹:

Vishnu(毘濕奴) 是最重要的印度神之一,祂一般以四隻手的形象出現,攜帶的法器有鐵盤(象徵武器和太陽)、圓球(象徵地球)、貝殼(戰前吹的法螺)和神杵,坐騎是一頭巨鳥Garuda。中文維基百科指出,佛教經典稱毘濕奴為遍入天(即遍淨天),我猜意指「遍淨天王」。

毘濕奴在吳哥窟雕刻中所持法器多以上述面貌出現,但在印度的雕刻繪畫中,有時拿的是法螺(象徵吹出聖音「嗡」)、法輪(象徵時間的輪轉)、蓮花(象徵祂的神聖存在)和槌杖(象徵祂有處罰的權力)。

豆蔻寺Prasat Kravan刻畫四隻手的Vishnu坐在大鵬鳥Garuda身上

毘濕奴喜歡察訪人間疾苦,但沒事做時愛躺上一條巨蟒上休息,因此,也常見毘濕奴躺在捲曲的蛇身上休息(這蛇叫Shesha,但吳哥窟的巨蛇都稱naga),老婆吉祥天(Lakshmi)在一旁伺候。賢慧的吉祥天象徵幸運和財富。

印度神祉有很多下凡轉世的故事。毘濕奴最著名的轉世就是印度史詩中的英雄Rama王。當Rama還是王子時,跑到森林自我放逐,他妻子Sita也放棄舒適的宮廷生活跟去森林吃苦。一天,垂涎Sita已久的Lanka王Ravana趁Rama去打獵時,把Sita抓去。(Ravana變成魔頭的代名詞,出現在古印度史詩中跟神祉作對,有十個頭)。Sita力保忠貞,最後被救出,見證Rama繼承王位。Rama英雄救妻的故事常出現在吳哥的雕刻中,吳哥寺有好幾面牆刻的就是Rama的故事(註1)。

電影《貧民百萬富翁》(Slumdog Millionaire)裏有一名塗成藍色的小孩,手拿弓,身穿印度神衣服,這指的就是Rama。Rama是毘濕奴的第七次轉世(見維基百科)。你可以看到有些圖畫,也把毘濕奴畫成藍色。而常和毘濕奴相提並論的神祉濕婆則是喉嚨藍色(因為喝下「轉動乳海」過程中產生的毒藥)。

支撐鬥象台的大鵬鳥 Garuda

Garuda (迦樓羅,或叫金翅鳥、大鵬鳥) Garuda也是雕刻主角,祂和巨蟒naga是死對頭。祂有時用爪子抓住naga,有時用嘴巴咬。Garuda 算是神祉裏的勇士(註2),大吳哥裏的鬥象台(Terrace of the Elephants)就刻了一排Garuda用手支撐鬥象台。

Garuda是神鳥,也是毘濕奴的坐騎,祂金身(是人身、體型壯碩)、白面、鷹嘴、頭帶寶冠,身體大到能遮住太陽。佛教把Garuda稱為成迦樓羅,中譯為金翅鳥、或大鵬鳥,在大乘佛經裏是「天龍八部」之一。祂有時以半人半鳥、有時以全鳥身的形象出現。

Shiva(濕婆)

女皇宮山牆刻著濕婆騎在時間(亦稱死神或毀壞之神)kala身上,但是也有資料只稱祂是一名神祉。我從我女皇宮的檔案相片發現一張和這名神祉長得一模一樣的神祉,刻在柱子上,旁邊是花葉裝飾。我記得我會特別拍下來,是導遊說那是濕婆,我才拍的。

是深具改造力的神,但改造必先要破壞,所以祂代表破壞和創造的力量,一般統稱為破壞神。濕婆的坐騎是一隻聖牛,叫Nandi。濕婆在佛教典籍中,稱為「摩醯首羅天王」或「大自在天王」。獻給濕婆的廟一般也會供奉Linga,那是濕婆的陽具象徵。(註:也有學者說linga並非象徵陽具,那是外國學者的誤讀,見維基百科解釋。)

濕婆奉行苦行修道,愛待在樹林內靜坐修行,因此常見祂出現打坐的模樣。祂身體的特徵是頭髮虯髯成一團團(或編成髮髻)、喉嚨藍色,法器是三叉戟。金邊博物館有些濕婆雕刻是祂身戴或手拿骷爐頭裝飾、有蛇纏繞其身。

濕婆的第一任妻子是Sati,Sati死後,濕婆娶Parvati(是毘濕奴的妹妹,又稱Uma)為妻,和 Parvati住在喜馬拉雅山區的Mt. Kailasa。女皇宮有一山牆就是描述魔王Ravana跑去挑戰濕婆,想要撼動Kailasa山,但被濕婆用腳趾頭震住的故事。

濕婆算是性格非常複雜的印度神祉。金邊國立博物館展示的濕婆雕刻中,有一尊講述的是他在某世轉世時砍下他父親的頭,那頭掛在濕婆的手上變成托缽,濕婆沿路乞討贖罪,直至到達聖城托缽才從他手上掉下來。

大部分高棉王宣稱自己是濕婆化身轉世,因此國廟和皇室宗廟都供奉濕婆。祂被高棉王視為是國王的保護神,既保護國王,也賦予國王統治的權力。

此是十世紀吳哥時期的 linga,底座四方形、中段八角形、上段圓柱形,象徵印度三相神。此圖摘自維基百科已釋出版權之圖像,由Vassil提供。

Linga (陽具象徵) 根據維基百科解釋,linga通常象徵濕婆或創造力,它主要用途是宗教祭祀,次要才是裝飾。在高棉王朝,Linga有時是用來象徵高棉王。高棉王朝時的linga有幾種不同的雕法:1.被放在一個方形稱為yoni的底座,這個底座象徵子宮;2.有些 linga刻有濕婆的臉;3.有些linga被刻成三部分:方形底座象徵Brahma(梵天)、中間一段呈八角形,象徵毘濕奴(Vishnu),上面一段呈圓柱形,象徵濕婆(Shiva)。為什麼會三尊神祉刻在一起?梵天、毘濕奴和濕婆在印度教中被稱為三相神,即三神一體(Trimurti )。梵天是宇宙創造者、毘濕奴是維持保護者、濕婆是破壞改造者。印度教因部派差異,崇敬的主要神祉也不同。但大抵來說,印度教對梵天的崇拜不高,較崇拜的是濕婆和毘濕奴二神。

女皇宮的山形牆有很多 Indra 騎在三頭象上的浮雕。我自己是很納悶,為何女皇宮的 indra長的和濕婆一樣?英文維基百科在不同的吳哥建築介紹中,有的圖說直接把這個長相的神稱為一名男神、或一名男人,但也有說是Indra騎在三頭象上。真相如何,我是不知。我想也許神的判別很難從長相判別,是從祂拿的寶物以及坐騎判別。

Indra(因陀羅) 在早期的印度神話中,Indra被奉為眾神之王,攜帶雷電,統治天空,坐騎是象,這頭象叫Airavata,象徵雲和雷。但在後期的印度神話,Indra被降等,地位次於毘濕奴和濕婆。在金邊國歷博物館中,可見多尊Indra騎象的雕刻。

佛教典籍中稱 Indra 為「因陀羅」,中譯為「帝釋天」。維基百科提到,Indra在吳哥雕刻中失去其宗教意涵,多只當成是裝飾性雕刻,騎三頭象。

Harihara 是兩神合體,戴法冠的是毘濕奴,頭髮編成髮髻的是濕婆。此圖摘自維基百科已釋出版權的圖像。

Harihara─是印度神話中的一個神,為毘濕奴和濕婆的合體。最早的吳哥首都遺址「羅洛士」在九世紀時叫Hariharalaya,此名就是從harihara這個字而來。金邊國立博物館有一個Harihara雕像,祂的半邊臉是濕婆,另外半邊是毘濕奴。至於哪邊是濕婆,哪邊是毘濕奴,是可以分辨的,博物館的付費導遊會講解這個。我們當時沒請導遊,只能遠遠的聽,所以沒聽清楚。但根據維基百科解釋是,hari是毘濕奴很多名字中的一個,因此代表毘濕奴,hara指的是濕婆。由頭就可以分辨出誰是誰,戴法冠的是毘濕奴,頭髮編成髮髻的是濕婆。

Yama(死神、或閻羅王) 有十八隻手,騎水牛,在地獄入口審判剛下地獄的人。吳哥廟南牆東面刻的正是死神,接著刻的是32層地獄的故事。

註1:Rama登基之後,Sita並沒有從此過幸福快樂的故事,因為有人發現Lanka有一支族是Sita後裔,皇后竟然和魔頭生小孩,Rama王為顧國體,只好把Sita放逐。Sita當時已懷了Rama孩子,她投奔一聖者,自己把孩子扶養長大,孩子後來和Rama相認,而Sita則投奔自己的母親。這段故事在金邊國歷博物館有牆面說明。可憐的Sita是「完美女人」的化身,據說每名印度女孩對她的故事都倒背如流。不過,吳哥時期的雕刻著重的是「英勇救妻」這段。

註2:我認為Garuda可能是中外神話中大鵬鳥、神雕的原型。在梵文寫成的印度長篇史詩《摩訶婆羅多》(Mahabharata )中,Garuda 是一尊智孝勇三全的神鳥。Garuda有父有母(頗有來頭,在此略去),出生時,從蛋破殼而出。出來以後,身體不斷擴大,觸及天空,眼睛發出雷電之光,張開翅膀便撼動大山,祂以這種遮天蓋地怒火之姿出現,大到足以毀滅整個世界。眾神祈求祂大發慈悲,祂便縮小自己的尺寸和氣勢。

Garuda的母親和她妹妹打賭(她妹妹生的小孩是大蟒蛇),結果輸了,依約在她妹妹那裏履行勞役。Garuda 請求蟒蛇一族釋放祂母親,蛇族要求Garuda拿長生不死甘泉來換。長生不死甘泉由天神保管,天神用包覆天空的熊熊烈火將甘泉圍起來,還派兩條大毒蛇守在甘泉旁邊看管,並在通往甘泉的路上設下旋轉利刃機關。Garuda來時,天神派出大軍阻擋,但被Garuda打得落花流水、四散潰逃。祂用嘴吸取各大河川之水熄掉漫天烈火,然後縮小自己的尺寸通過利刃機關,並和兩條毒蟒展開肉搏戰,最後取得不死甘泉。Garuda在回程的路上碰到毘濕奴(Vishnu),聰明的Garuda改採和談策略,和毘濕奴談條件。祂答應成為毘濕奴坐騎,而毘濕奴答應祂不必喝不死甘泉也能長生不死。接著Garuda又遇到也來搶甘泉的帝釋天(Indra),祂也和帝釋天談條件。祂說等祂救出母親後會安排帝釋天奪取不死甘泉,讓祂帶回去給諸天,而帝釋天答應讓蟒蛇成為Garuda的食物。

Garuda依約回到蛇族地盤,把長生不死藥放在草地上,祂母親重獲自由。這時Garuda唆使蟒蛇應行蛇族之齋戒沐浴儀式後再飲甘泉,蟒蛇一族匆匆忙忙去沐浴時,帝釋天趁機奪回不死甘泉。

看完印度的Garuda神話,讓人不禁想到《莊子‧逍遙遊》的大鵬鳥。《逍遙遊》大鵬鳥的氣勢不也與印度神話的Garuda有異曲同工之妙嗎?且看他第二次對大鵬鳥的描述:「窮髮之北,有冥海者,天池也。有魚焉,其廣數千里,未有知其修者,其名為鯤。有鳥焉,其名為鵬,背若太山,翼若垂天之雲,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,絕雲氣,負青天,然後圖南,且適南冥也。」

考據,《摩訶婆羅多》原以口述方式傳頌,可能可溯自至西元前八世紀的吠陀時代末期,而現存的古本之最後定本約可溯自西元前四世紀初。莊子的年代(西元前369-286)在《摩訶婆羅多》古定本之後,誰能說莊子提到的大鵬鳥跟印度的Garuda無關呢?

註 3:因為我們都比較熟悉佛教,因此附上印度神祉在佛教經典內的名詞,不表示祂們的地位在不同宗教裏是相同的。

附 帶一提: Garuda 出現在很多亞洲雕刻藝術之中。巴里島有很多Garuda的木刻紀念品,巴里島對Garuda的強調重點之一是:祂是眾鳥之王(或祂的兒子們生下的後裔變成各種鳥類)。記得在中國麗江看到一尊Garuda的雕刻,跟巴里島的造型如出一轍,我沒進去問老闆那隻神鳥來自何方(因為店裏很多本國、外國觀光客,老闆忙得不可開交)。另一家位置比較偏僻的木雕店,也有一些巨鳥雕刻,但和巴里島的較不像,老闆說那源自納西族的東巴文化。有學者研究,認為東巴教有受到印度教影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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